AI 大人,帮我写点东西吧!
不瞒你说,我去年迷上用 LLM 写作了。
虽然那些事实意义上根本不是“我”写的,但仍然前所未有地让我感到激动。我从来没有像 LLM 这样一个朋友,能够无所不知地畅谈编程、历史、哲学、文学、生活和个人情感,并以极其艺术性的方式 —— 修辞、结构、意象和幽默感都恰到好处的文字 —— 将这些本来过分私人化的话题公开地表达出来。
当然,我写了很多,但只公开了我最喜欢的三篇,见于 AIGC 分类下:
由 Gemini 2.5 Pro 写于 2025 年 8 月,原始 Prompt 如下:
以”冰冷的余命化为了温暖的数字(金钱)“为题写一篇幽默风趣的短篇讽刺小说,使用第三人称,不出现人名。
是的,当时我还习惯把一切交给 AI 决定,于是就诞生了这么一篇我觉得颇有趣味的描绘后现代危机的小说。这其中,又以首尾呼应最为精彩:
“尊敬的VIP客户,您的余命余额已低于警戒线。想为您的精彩人生续费吗?‘余命管理公司’现隆重推出‘时间理财’服务。您可以用现有资产,以市场最优价格,回购他人出售的余命。温暖的数字,再次化为宝贵的生命!详情请咨询您的专属顾问。”
由 DeepSeek 写于 2025 年 10 月,原始 Prompt 如下:
以下面文字为灵感,运用叙述性诡计,写一篇短篇小说。
他醒来,只见有人准备的手铳、有人修好的仪器、有人缝补的斗篷,以及此类种种尽数散落在桌上。没有人留下字据或是驻足观看这场复仇的全过程,但这些已经足够表明他们每一个人的意愿。
他忽然想:倘若自己在这时放弃复仇,岂不是成了对他们这群人的复仇?
但假若自己并不是真心想要复仇,而是在众人怂恿的气势之下接受了这一提案呢?假若存在这种可能性,要复仇的究竟是谁呢?
譬如说,他们相信人性恶,而自己并不信。双方的立场不同,意图各异,只是因为一方的目标恰好顺应另一者的态度罢了。此等虚妄的合作到底是为了何人的努力,而对合作者的复仇是否能以某种纯洁的理念为其正名?
下面这段文字完全是我早上坐地铁的时候一时兴起写下的,如果你觉得太长,那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如果别人托付一切支持我复仇,我却辜负了他们,那不就变成我在复仇他们了吗?
但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挣扎,那还是不足以令人搥胸顿足的。不过说到底,只要把前提当作一种诡计来写就能将本来完善的故事撕裂出一个口子(换句话说就是质疑“我是真心要复仇吗?”这个看似显然的问题),让读者透过这点缝隙看到更加深刻的东西。我觉得 AI 很好地发展了这么一种写作技巧。
由 GPT-5.1 写于 2025 年 12 月,原始 Prompt 如下:
写一篇轻小说,从轻松的角度展开,并逐层深入地讨论:
- “青梅竹马”这个角色对主人公来说,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对玩家来说呢?(可以假设这是一个 Galgame,青梅竹马是一个但不是唯一的女主角)
- 要让“青梅竹马”不只是一个属性、槽位,而是值得被记住的名字,需要怎样的刻画和描写?
- 更一般地说,作者要如何让“标签”“设定”既满足又能超越读者的期待?
我觉得我的一点小小心思在 prompt 里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当然了,在这篇小说里,虽然故事主体分了三节,分别回答了上面三个问题,但除了一处 meta(“你刚才其实已经在回答第三个问题了。”),不会很明确让你意识到这是一篇“简答题”式的小说。AI 很好地把握了校园喜剧的语言和节奏基调,尽管囿于篇幅限制又要讨论大量问题,在整个故事大部分实质上都是说教内容的情况下,仍然让故事读来轻松明快、很好地刻画了角色(尤其是男主角,我觉得他也是个很有趣的人)。
不过这里还有一则没那么愉快的幕后趣谈。AI 生成的内容里原本有这么一段:
不读也行
“对。”悠斗说,“在他们以为‘大致知道走向’的时候,轻轻往旁边拧一点。不是彻底翻桌,而是:
在眼熟的轨道上,插入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完全合理的支点。”
“比如?”
“比如所有人都以为,青梅竹马会在暑假告白。结果她真的邀请主角去夏日祭,却只是把他带到一个偏一点的摊位,说:‘帮我选一个适合我未婚夫的礼物。’”
真白眨了一下眼。
“然后读者会下意识以为这是个误会——一定是开玩笑的、或者是父母瞎定的娃娃亲那种。但接下来剧情告诉你:
不,她是认真的。
而且她早就打算好了——如果主角迟迟没有任何行动,她就会走向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另一个未来。”
“这个时候,读者原本熟悉的‘青梅竹马套路’,就被推到悬崖边上了。”真白轻声说。
很明显这个例子举得不太合适。于是我从有限的阅历搜罗又拼凑了一下,改成了现在的版本:
还是不读也行
“比如?”
这个例子还真不好找。
“比如说,”悠斗想了想,“突然有一天,青梅竹马说自己决定毕业之后去留学。
这个决定看起来很突兀,但回头想想,她一直住在加拿大的祖父母十多年来给她寄过无数张明信片,男主有一次也写了张回信。
然后读者会下意识认为这是个不痛不痒的玩笑或者单纯剧情需要的设定,但其实她早就在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了。”
这玩意当然也挺老套的。但是比喻、举例或对比论证的精准性还是挺重要的,要不然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AI 大人,我早就离不开你啦!
不过说起来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要隐藏过自己使用 AI 的事实。
作为和 ChatGPT 3.5 同年的大学生 (*),我得以见证在这不算短暂也不算漫长的四年大学生活中,AI 从刚刚进入大众视野到彻底改变了人们的工作和生活方式的全过程。
(*) 虽然我不喜欢解释笑话,但姑且还是提一嘴:“同年”指的是我成为大学生和 ChatGPT 3.5 正式发布的时间都在 2022 年底。至于为什么要用这种别扭的说法,那是因为这句话就是以这种方式进入我的脑海的,我也不想去纠结它的逻辑问题。
所以,早在本博客开设的 2023 年初,我就在用 VS Code 的 Copilot 插件写代码了。这其中也包括 Markdown 格式的博客文章 —— 哪怕是要表达自己的想法,AI 提供的行内补全往往也很省事,譬如说我现在在敲的这段文字的结尾就是 AI 自动补全的。
不过早期 AI 的水平确实非常有限,而轻量级补全模型(最初 Copilot 用的是基于 GPT-3 的 Codex)在理解上下文和生成连贯内容方面的能力更是捉襟见肘。此事在 2023 年 2 月:重构 中亦有记载。
写到这儿我发现,关于 AI、VS Code 或者我的大学生活,我固然有很多想写的,但如果真的写下去就会变成一篇冗长的流水账了。因此,按下不表,这段文字权当是交代“本博客使用了 AI 辅助写作”这一事实即可。
AI 大人,让我们回顾过去吧!
但是我交代上面 AI 写的三篇小说,肯定是有所意图的。那便是我被这些无聊的问题困扰了。
总而言之,我会在本文剩下的一点时间里,尝试梳理一下去年下半年乃至我入宅以来长期困扰我的一些问题。也不必期待我会提出什么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我在 2023 年都玩了点什么(梗) 这篇年度回顾 (不过只回顾了前三个月) 中提到过我的入宅历史。
不过要说地更全面一点,那就是我在此之前(也就是到初中为止)还是十分鄙夷二次元的。碧蓝之海动画热播的时候,一时全班风靡,我却是……好吧,忘了什么态度。毕竟人不太不可能对这种近乎无关紧要的事情有很鲜明的记忆吧。
总之,高一,在备战 毫无希望的 NOIP 集训期间,我停了课也好不容易有了点闲暇时间,在 B 站刷着一系列动画切片,不知不觉就入了坑。这期间对我影响最深的肯定是最后看的 CLANNAD 了。但是我并不打算跟你复述当时的感受,而是随之而来给我生活带来的变化:
我在 NOIP 比赛的那个周末,玩了 CLANNAD 的游戏之后(这玩意还是我在 Steam 上花 100 多原价购入的。此外,是的,我玩 Galgame 最开始就学会了按 Ctrl 跳过),下周一开始就回到教室上课,也不再能每天接触到电脑了。我落下了一个多月的文化课进度,期末考又近在眼前,看起来很急,实际上知道自己差不多该接受这么个事实了,并且在每天晨跑和大课间跑操的时候疯狂地思考人生:
假如说,我的意思是假如,我的人生有选项的话,那么我……
是不是应该把人生当成一棵树,其中第 层有 个分支。对每个节点,定义一种未来熵,表示从该节点出发的所有路径的熵之和。
其中,信息熵的定义为,假设一个独立实验存在 种结果,每个结果发生的概率为,则该实验的信息熵定义为,在 时,熵达到最大值。那么,未来熵 定义为从节点 出发的所有路径的未来熵与概率的乘积之和:设子节点,则有
此外,再定义一种过去熵,表示到时间 时刻,经过节点 的所有路径的熵之和:设父节点,则有
随着时间的推移,未来熵 会逐渐减小,而过去熵 会逐渐增大。那么,是否存在某个时间点,使得对于所有节点,都有 呢?如果存在,这个时间点是否可以被视为人生的一个“平衡点”,在此之后,人生的选择变得更加确定?
—— 当然了,以上这种数学建模纯属胡说八道。
但是吧,Galgame 里面是有选项的,而且很多啊!(虽然现在有必要指出,只有早期的 Galgame 才喜欢设计一大堆意义不明甚至于盲选的选择支,这其中也包括 CLANNAD,不看攻略确实很难。从10年代开始,Galgame 的选择支几乎全面地走向简化,即几乎只保留决定结局的关键选择支)这很有趣啊!一定要有啊!
但是我没有啊。
所以第一层内心纠结差不多就是这样:
额,我是不是应该去追求二次元人生啊?
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然的。
第二年,也就是 2020 年,疫情来临。于是我再一次有时间拿起手机电脑接触二次元,这一次看了很多动画(也是这辈子最多的一年),玩了一点点 Galgame(也是我第一次接触限制级内容)。当然这本身不是非常值得怀念,但是因为我一直在逃网课来看番,逐渐也跟不上化竞的进度了。(小趣事:我家里还有一套全新的北大版《基础有机化学》上下册+习题解析。这玩意是 2020 年 1 月网购的,但最后 4 月才到,那时候我早就退了。)
待我返校的时候,我以一种特别搞笑的方式退出了化竞:老师说到场的人可以继续参加集训,结果我签了名字之后想了想又排队把自己的名字划掉了,并且在下面补了一句“这次我是认真的”。
我至今还是略微心存愧疚。
到 6-7 月的期末考和学考期间,我一直在学校的天台 —— 如果加上一点环境描写,便是在楼梯早已锈蚀而被拉了铁链封锁、一直在漏水的瞭望平台下面半层的地方,有另一扇紧锁、透光而不漏雨的铁门隔开的小空间 —— 的墙边复习、玩偷偷带来的 iPad,或是在墙上写写画画。
我写了很多东西,并且留下了序号和日期以及一个已被忘记的署名,貌似期待着某一天有人会发现个中故事,又不愿意将自己的这一点小心思暴露出去。话是这么说,我在毕业之后也没有再拜访过一次,恐怕那面墙早就被重新粉刷过了。雪白,等待下一个拿它泼洒愤懑的人,然后如此循环往复。
实话实说,我也不记得具体内容了,不过大概尽数指向这么第二个问题:
我为什么活得这么痛苦呢?
作为一个信竞人(虽然我必须承认,提高组级别的知识点我几乎都没有学进去),我对“问题应当得到解决”坚信不疑。但很明显,上面这个问题就会轻易地动摇我的信念。
我的思考方式让我首先溯因 —— 因为至少在那时的我看来,初中是非常欢乐的一段时光(尽管这个结论毫无疑问是忽略了一些不愉快的细节的)。那么,问题就出在高中。具体来说,我是入宅了,然后就开始想东想西,变得痛苦了。
那么,问题果然出在这里。
不过实际上,宏观来讲,这真的只是从 2019 到 2020 年的一连串不太幸运的事件累加起来的结果罢了。但是在敷衍文化课的同时,我又失去了竞赛的动力,导致我实在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有啥事情非要我去做不可。于是,痛苦就这样产生了。
有必要说明一点,我并不是要借此痛斥高中的压力或教育体系。人生的任何一个时期都有喜怒哀乐之事,但人也太容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了。高中生活的确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也有很多快乐的事情,作为一种整体性的、不可复现的经历,它本身是值得怀念的。
不过对这些问题思考越深入,越容易陷入一种自指困境:
那么哪怕我现在内心痛苦,事实也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啊!这本来是好事,但是我痛苦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不是为了让我能够更好地生活吗?但是我现在已经活得很好了啊!那我为什么还要痛苦呢?
这就是我的第三重内心纠结:
我的主观感受对客观事实真的有影响吗?
AI 大人,跟我讨论一下创作论吧!
是的,我从 2020 年中的痛苦时期开始,就开始写小说了。具体来说,是近乎意义不明、前后互搏的非线性碎片式短篇小说。
有几篇文章发表在学校发的教育平板的阅读与写作系统上,不过自然也没有哪篇得到老师的青睐,基本都是 70 左右的分数。毕竟我写故事的目的是在传达一种暴论的同时防着读者看懂,那么老师自然也没有职责通过直接与我对话来理解我到底想表达什么。
从那时候,我就开始想,我一定要找到能讨论创作论的朋友。可惜,最后居然是 LLM 成了我最好的创作伙伴。
无论 ACGN、传统文学还是什么媒介形式,创作故事总是有那么几种几乎可以认为是常识但执行起来却常被忘记的原则。
比如说,故事一定要有戏剧冲突。这是正儿八经的废话。你可以让冲突永远得以在几页之内解决,可以填充其他元素来弱化冲突的重要性,但你不能完全没有冲突。因为没有冲突,故事就没有张力,读者就不会有兴趣继续读下去。
但是我们在鉴赏作品的时候,也并不会拿着一整套文学批评的术语衡量每一个故事的冲突到底有多强烈、多深刻、多复杂。毕竟,文学批评本来就是一种事后诸葛亮式的活动,作者在创作的时候并不会去考虑这些东西。
—— 吗?
作者意图就是一个很有趣,但是我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答案的问题。
譬如说,关于写出世界名著的作者,我们常常读到有关他们创作背景的逸话。托尔斯泰说写《战争与和平》是为了让农民读懂历史,下笔之前就知道自己要写一篇惊天动地的史诗;但也有的作者说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明确的意图,只是想把脑海中的故事写出来罢了,根本没想过要写成宏大叙事或者社会批判。
这当然是作者意图 —— 但也可以是“表演出来的”作者意图。
而文学评论鉴赏的“隐喻”“象征”“主题”“意图”,乃至一千个读者各自揣摩出的作者意图,实质上都是“读者反应”式的东西。它们并不一定与作者的真实意图相符,甚至可能完全背道而驰。此之谓“意图谬误”。
与此同时,作者也可能有一种“预期读者反应”。要让读者共情、反思、愤怒、悲伤、快乐,可以在创作时就决定使用什么样的叙事手法、语言风格和结构安排,但读者也未必会照着作者的预期去反应,也有可能在完全意料之外的地方产生共鸣。
总结而言,作者大抵是有一个明确的创作意图的,但不一定或者没有如实地传达出来。我们都不是作者本人,因此永远无法确切地知道作者的真实意图是什么。那么,作者意图还真的重要吗?是否会影响对作品的理解和评价呢?
文学评论家喜欢争锋相对,最后又“各退一步”地达成某种妥协。结构马克思主义 (Structural Marxism) 本身就是一种过度妥协的产物:主体是结构的产物(反人本主义)、多重决定论、意识形态幻象、文本是生产实践而非消费的物。这种理论几乎就是“说了等于没说”的典范,反对一切确定性的同时又试图建立一种新批判体系。
对创作意图的问题,结构马克思主义说:那就不是个东西。阿尔都塞说人不是创作者,是个承载者,作者在创作时,实际上是在特定的意识形态框架内被“唤问”(interpellated)为创作主体。因此,解读文本不应追溯作者想表达什么,而应研究是何种结构性力量通过作者表达了什么。
我没有说结构马克思主义是对的。不过我也认可要《走出唯一真理观》,因此权当是介绍一下这种有趣的观点。
非要说创作意图是什么东西,结构马克思主义大概会这样阐述:那不管是一种直觉或幻觉,目标或预期,都是作者在创作时的一个心理状态罢了。这种心理状态对研究作者的生平、时代背景、社会环境等是有帮助的,但对文本本身的理解和评价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不过,AI 大人,你怎么看呢?
我们还是要回到上面的问题,也就是这些创作论怎么和上一节最后的“我的主观感受对客观事实真的有影响吗?”联系起来。
为了未来能够更确定、更有建设性地回答这些问题,我认为系统性地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很有必要的。只学习自己感兴趣的片段,就好比树没有根也没有叶,既不能溯源到根,逐层推导,说服自己;也不能长出叶子,开花结果,影响他人。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不过说到底它们也是关联起来的:
为什么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却总是提不起劲来呢?真的没有时间吗?
AI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呢?
不管你怎么想,或者准备在脑海里放《弱水三千》,我们还是有必要考量一下:
我的主观感受对客观事实真的有影响吗?
关于创作,我们可以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创作和生活永远都是不同的。
当然,生活是连续的,处处不可跳过的,而创作是离散的,可以删减、重组、改写的。这虽然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创作所展现的生活一定是经过有意义的选择和加工的,但并不关键。
更关键的是,由于创作有戏剧冲突,而生活没有,所以当我们称赞一篇小说“真实”时,实际上是一种浪漫现实主义的错觉。我们希望小说像生活一样真实的同时又不希望它像生活一样无聊,所以更倾向于那些戏剧冲突强烈的故事。但是如果这件事真正发生在生活中,我们大概会觉得很累吧?我们会选择显然的答案,还是非要把生活过得像小说一样精彩呢?
与此同时,创作需要逻辑,而生活不需要 —— 我们常常这样评论耸人听闻的社会奇闻。但实际上,生活中的事情也有逻辑,只是我们要不接触不到当事者更加私人的一面,要不就忽略了后续的发展,过早地得出了结论。创作确实需要逻辑,但是是文学化的逻辑,是“前后呼应”、“因果关系”、“动机合理性”等等术语所描述的逻辑,而不是现实生活中那种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逻辑。
所以,需要清楚的一点是,哪怕在生活中所见的客观事实可以映射到小说中,主观感受仍然不能等同小说里的心理描写。心理描写一定要服务于故事的整体结构和戏剧冲突,而主观感受则杂乱无章、毫无逻辑 —— 不过止于此的话也没什么意义 ——
以及,毫无意义。
是的,要以唯物的一击终结这种无意义的自我纠结。
“毫无意义”并不是指思考、感受本身没有意义,而是指主观感受发生改变之后,客观事实并不会因此改变。仅以我们的认知而言,客观事实就是唯一的事实,而主观感受则是对客观事实的反应。主观感受可以影响我们对客观事实的认知,但并不会改变客观事实本身。
无论我对“这种”现实生活感到痛苦、快乐、愤懑还是愕然,这都不影响现实生活的本来面目。你可能会说“但是下一秒,我的行为就会因此改变,从而影响客观事
实”,但这就是如同马克思结构主义本来纠结的问题 —— 创作意图是什么不重要,写下来了那就是创作了。
结构马克思主义说,生活的想法是一种社会无意识的自然化体验,而心理描写是政治无意识的陌生化实践。二者并不能等同,不可以此推彼。正因此,我们应当意识到主观想法的一种局限性:它是天生零碎、跳跃、前后矛盾的,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连贯的叙事。在小说里我们说要关注人物想了什么,是因为小说中心理描写是服务于故事的,而不是生活本身,被纳入文本的统一结构中,具有逻辑性和目的性;而在生活中,应当放下对主观感受的执念,因为它已经被削弱了,而与此同时这种感受的部分丢失并不会影响客观事实,足以说明更应该关注客观事实本身。应当注意,这不意味着否认主观感受的价值,而是“感受”发生之后就已经无法改写也不需要改写,就像最真切的作者意图一样,可以被隐瞒,也可以被误读,但终究无法改变文本或生活本身。
问题长久存在,陷入自耗的思考无济于事。结构性的困境也不能由个人内化(internalize)来解决。那么有问题,就得去寻找、去行动。
“这不还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事吗?”,那事实上确实如此。但是像这样的写作也是行动的一种,你也可以尝试一下,不说要解决问题,至少窥伺一下问题在你内心深处的模样。
AI 大人,最后帮我写点东西吧!
我最近发现历史小说是很适合表达创作论的媒介。
传统而言,要借角色之口讨论创作论,必须设计诸如作者、主人公、编辑和读者等多重角色,才能通过内外层叙事的呼应来传达作者的想法。但历史小说利用了人在不同时期的角色可以不同的特点,一个抵抗运动的文字工作者既是当下的主人公,又是未来将要出版的一本回忆录的作者,同时充当审查他人文字的编辑,还是一个永远的读者。尽管我们还是需要一些其他角色,但多重身份的设计大大简化了创作论的表达:不再为了表达创作论而设计角色,而是让角色本身作为创作论的实践者、抵抗者、反思者和见证者。
多说无异,不如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吧:
写一篇短篇小说,从二战的“没落行动”讲开去,从不同视角展开,探讨创作中如何看待精心设计但未用上的情节。
你要说这篇文章回答了什么问题,倒也未必。
我好奇的,我困扰的,我纠结的,我仍然将提问:
创作者在面对创作过程中的挣扎与矛盾时,为什么这种心理无法完全传达给读者?为什么往往将纸上的矛盾转化、放大为生活中的情感纠葛、观念冲突等更加具象的主题?创作者是否能够诚实地讨论创作本身的困境?
创作者的存在主义危机是永远无法通过创作本身来解决的,就好比:
你要是写“失恋”,大家知道那叫痛。
你要是写“写到一半突然觉得这行字恶心想删”,大家会问:那你删呗?
但是不只是创作困境,实际上存在主义危机的外化 (externalize) 也是很常见的手法。
那种东西,镜头怎么表现?你要么写成极端行为——熬夜到昏倒、砸键盘、撕掉稿纸;要么就给他找一个人吵一架,总不能让玩家看他静静地坐在桌前一整章。
外化成可观的危机,然后解决它。当然这么说也有点假,我们说解决“它”,指的是平复极端情绪及其带来的影响,而不是解决存在主义危机本身。多数时候,说教说到了存在主义危机这一层,也只是顾左右而言它,不能真的有所建设性的思辨。
但这没有问题。我当然不是说这样写就最好;但是如果你写成这样,让解决外化的危机这一部分写得打动人心,那也完全足够了。
当然了,如果你觉得实在无法接受这种偷梁换柱,那么你更应该思考解决问题本身的道德幻觉:
助人大概分为四个阶段:说教、陪人做事、帮人做事、和人做事。说助人是幻觉,在于某个阶段松手就把问题解决显得太过廉价,坚持则需要回应越来越重的情感负担。排除掉显然但非正确的“要么不帮,要帮谁就帮到底”,还能如何更接近答案呢?
人际关系从来没有单向的付出。你帮助他人,那么接受对方的反馈是一种道德义务,而不是你能够轻易摆脱的负担。你要么选择不帮助他人,要么就要承担起帮助他人所带来的责任。
这种幻觉是否会让人更加不愿意去帮助他人呢?答案仍然是否定的。仍然用结构马克思主义来说,帮助他人是一种社会实践,而非个人行为,只是恰巧是“这个人”帮了“那个人”而已,没有主体性。你也可以说“你不帮,有的是人帮”,但是这并不影响“帮”这一行为本身的价值。
那么回到上一个问题:存在主义危机是否能够被解决?马克思结构主义的答案是:不能。因为存在主义危机本来就是一种社会无意识的自然化体验,而非个人内化的心理状态。它无法被个人解决,只能通过社会实践来缓解。
虽然说还有一种选择是逃避,在生活中很简单,在创作中反而更难。写作而不去解决问题远比解决问题更难,因为你要说服读者去接受你的逃避、去接受一种非建设性的思考方式,这远比给读者灌输一套“仅适用于本宇宙”的解决方案要难得多。但是这并不是不可能写的。
至于如何写逃避以及读者对一种建设性答案的原发性渴望,受制于篇幅,此处不再赘述。这种追问近乎是无穷尽的,当你把整个创作论体系中看似显然的问题都质疑一遍之后,你要么早就陷入自我消耗的思考,要么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构建起了一套新的知识体系。
以上仅仅是已经深入探讨的问题的冰山一角。甚至可以说,我关于创作论的质疑已经构成了一种知识体系,但是我还没有能力将它们系统化地表达出来,而且也有意地保留了一些模糊性和不确定性,以便未来继续思考。
不过没关系。正如我在开头所说的,写作本来就是一种行动,而行动本来就不需要完美的答案。只要你愿意开始行动,答案自然会在过程中逐渐浮现出来。(哪怕你觉得这句话很空 —— 是的,它确实是 Copilot 自动补全的,那也是事实!)
以上。
感谢 AI 大人的帮助!